是一連串的失敗造成了他的悲觀,
還是悲觀造成了他一連串的失敗?
我覺得我人生將來最好的成就,就是有出版社相中我,讓我一個禮拜寫幾篇屁話專欄,賺一點小錢,夠我買幾本書,看幾場電影,不用向我父母伸手要吃飯錢,大部分的時間都很閒,也不用混在一堆我根本不喜歡的人群裡,說一些我根本不想說的話,假裝自己跟他們沒什麼不同。
可是我沒想到連這麼廢的目標(相較於那些從小立志要當總統當大老闆之類的),看起來都離我那麼遙遠。
其實我也希望我的文章有很多人閱讀與欣賞,有時看到那些連留言版留言篇數都比我網誌人氣高出數百倍的火紅部落格,也不免辛酸與心灰,心想是呀我幹麻還在這邊寫那麼多沒人看的屁話,會關心我的也只有寥寥幾位人渣好友,順道留下幾句屁話吐槽我,證明他們來過;而中文誰不會寫,我憑什麼認為自己寫得特別好?
我想到我高中的時候寫滿了兩大本雜記本,裡頭的內容大概就跟現在我網誌上的文章一樣雜亂無章,包括了小說化的日記、電影劇本(那時候真是想拍電影想瘋了)、小說的構想、閱讀心得(甚至還有聽音樂的心得)、對生活的迷惑與思索(到現在我依然看不清現實地做著迷惑與思索的白日夢,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唯一和網誌不同的是,當初的雜記本裡頭還有我自己做的問卷;我會將自己的迷惑設計成問題,然後恬不知恥興沖沖地拿著雜記本去問同學,要他們寫下自己的想法,而他們往往也都爽快真心地回答我,有的人的回答甚至可以用認真來形容。
為了寫篇文章,重新翻閱那本雜記本,心中可以說是落寞而感傷,尤其看到某人用小小的鉛筆字跡在我寫下的那些自傷自憐的句子旁附加上她自己的感想,我沉重的心情只能用歐陽修的「風月無情人暗換,舊遊如夢空腸斷」來形容。
上大學之後,我便不再做問卷這種蠢事了,事實上,就算我想問,別人也懶得鳥我,要不然就是敷衍了事而已,而我問問題之前,必會先誠懇的講述自己的想法,那我又何必做這種不划算的交易?
更糟的是,我在高中時的創作行為常常都是被鼓勵肯定居多,不論老師或同儕,就算是批評,語氣也是正面讓我可以接受的;但上了大學之後(其實出社會也一樣,一天到晚有人等著你出包,找機會修理你),我聽到的往往都是你這裡寫不好你那樣寫不對你這樣很沒梗你這樣好無聊你這樣好沒劇情你好廢,這些話聽多了,連我也覺得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寫作天份,所以漸漸地我也就放爛不寫了,我本來就不是樂觀自信的人,不會產生「你們說我不好,我就偏要紅給你們看」這樣地想法。
雖然我很想在我自己的網誌上玩我高中就玩過的採訪問卷,就像上篇「色易守,情難防」(幫李安宣傳一下,快去看色戒)一樣的型態,多聽聽大家的意見,不要老是我一個人像深宮怨婦一樣說一堆屁話;又或者是我一直也很想知道在網誌上我心中自己喜歡的文章跟大家心裡想的一不一樣,但人太少了,玩這種遊戲只是徒讓發問的人感受到空谷回音的尷尬罷了。
但我不想宣傳自己網誌的原因,就如之前所述的,我害怕大學事件歷史重演,太多莫名奇妙的聲音進來後,我會喪失單純寫作的樂趣與自己的堅持和想法;而這個網誌真的是自閉的我唯一還願意對外發聲的管道了,其實我大可默默地把事情寫到日記本就算了,我又何必得罪了人還把自己的牢騷拿出來礙別人的眼?
張大春在「城邦暴力團」曾經講過這樣一個情節-
主角和一個不熟的人困在一間漆黑的房間,主角不甘寂寞,説一堆話哈啦,但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獲得的回應都是「歐」、「阿」、「嗯」這樣的語助詞。
王家衛的電影「花樣年華」最後也有這麼一個情節-
主角將對女主角滿腔的繾綣愛戀,全都傾吐給了永遠不會回應他的沉默老樹。
會碰上這樣的絕境,或許是當初寫著那本雜記本,那個懵懂無知,卻又滿懷熱情的少年,以「訴說」作為他人生夢想時,始料未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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