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橋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卞之琳「斷章」

 

這張名為「飢餓的蘇丹」的照片是由一個叫凱文卡特的傢伙所拍下,照片裡呈現的是一名即將餓斃而跪倒在地的女童,而後頭冷血的兀鷹,正等著大啖其屍體;而這張照片也讓他拿到了九四年普立茲新聞特寫攝影獎。

卡特以新聞專業者的角色,按下快門,趕走兀鷹後,逕自離去。

然而,這張震撼世人的照片,引來諸多批判與質疑。(這的確是個非常不錯的嘴砲題)

於是在獲頒這一生最高的榮譽兩個月之後,卡特選擇了自殺身亡。

 

我在網路上認識了一群熱衷討論的朋友,縱使他們說服了我戰文的意義,可是我自身的立場(也就是沒有立場也是一種立場的雞巴立場)仍然無法被動搖(好吧!我承認我爛泥糊不上牆);因為那會回到我原先所述的-假使你真心喜歡「評論」這個選擇,我就會認同你個人的行為。

 

但我底心還是厭惡「評論」這個行為的本質(當然會有靈敏的人指出我現在也正在評論-所以我絕對承認自己是個人渣),我不明白為什麼總是有人能夠那麼肯定自己能斷論是非對錯-規矩是人定的,最終會由人來打破;你試圖破除偽善的同時,自己卻又殘存著某種非動物性的價值認定;當你打破權威之後,將難逃宿命的會成為另一種可厭的威權;當你拿到某種無上的權力之後(書寫、攝影鏡頭-所謂的定義權),你就會開始為自己的行為做種種合理化的藉口-就像「死亡筆記本」漫畫裡的奇樂一樣。

 

卡特到底該不該冷血地按下快門呢?鄉民究竟該選擇沉默或戰鬥呢?

 

我的想法是,評論這種事情,就像是向天吐痰,逆風揚沙;不管你存著是善意惡意假正義真正義支持或不支持,你都是極其冷血地在對一個人開槍,而你靜下心捫心自問,你就會發現你痛恨的人始終就是自己。

 

我不沉默的唯一理由,就是想朝自己開槍(絕對不是想拯救這可笑的世界)-我的軟弱、無能、矯情、自大、卑賤、愚蠢、懶惰、可笑、邪惡、偽善、悲傷、盲目、濫情、無恥、可悲我始終無意掩飾卻還是得使用著充滿失誤性、騙術性、遮掩性的工具-文字(文學)來表達這件事。

 

有誰能比我還了解我呢?有誰能比我還了解我呢?有誰能比我還了解我呢?

-亡靈們夜夜為那錯刻的墓銘誌,反問著,抗議著,嗚咽著,哀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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